半夏小說

【14 跳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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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4 跳樓】

鐘婉玲和陳仲謙很快東窗事發,各路媒體都努力把她寫得很難聽。

大大的配圖,她和陳仲謙一起回九龍塘的住宅,她和季詠恩出雙入對,三個人的大頭照,直指她不地道撬好友牆角——其實狗仔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友,這樣寫有噱頭。

還編出生動的故事情節,标題叫《陳生再覓新歡,打女暴打玉女,片場上演全武行》,寫季詠恩失寵,鐘婉玲将要上位,于是二太失态在片場與新歡大打出手,玉女哪裏是打女的對手,被季詠恩按在地上打,連頭皮都被薅禿了一塊,凄慘可憐。

鐘婉玲自己也看到了這些,若說不難受是假話,可只要收工回到那間房子,便頓感全部委屈都消散。

這世間什麽事不是一體兩面?做明星同樣如此,享受追捧亦要接受謾罵,罵吧,所有人都唾罵我也無所謂,影迷的愛供不起我買一間這樣好的房子,但如今影迷的罵聲可以!

陳仲謙知道她挨罵心情不好,這陣子珠寶首飾車子陸續奉上哄她開心。

和他分手的女人或許會罵他絕情,但不會罵他小氣。

在片場,她不再與季詠恩出雙入對。

季詠恩待她一如往常,她也不讨厭季詠恩。她只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。一分是愧對對方,另外九分是不想與共事一夫的女人交好,季詠恩的“正常”令她感到恐怖。人和人之間怎麽能是這種關系?她對陳仲謙的每一個情人都如此嗎?


季詠恩沒有強求。有朋友當然好,沒有,她獨來獨往也慣了,況且陳仲謙的二太這個名頭總是不缺擁趸的。

娛樂圈裏本來就充斥着階段性的人際關系。階段性朋友、階段性戀人,因戲結緣,戲散則散,最終大多數人都成了過客。

好在兩人的專業能力都過硬,沒有因為這些影響對手戲表現。季詠恩的戲份少,很快殺青。她本以為殺青之後能收到梁卓明偷拍的照片,但是,沒有,始終都沒有,翻看《西周刊》,也未見自己照片刊登。

季詠恩暗恨自己竟然期待,這也是人之常情。一件本以為會發生的事,發生了才能放心,不管結局是好是壞。懸而未決只會令人更如坐針氈。

自從那張照片之後,購買這本刊物就成了她的習慣。以八卦聞名出名的《西周刊》當然是沒放過鐘婉玲和陳仲謙的緋聞,那篇“打女暴打玉女”就是他們的手筆。

細細看,情節生動诙諧有趣,除了完全瞎編之外,沒什麽缺點,可讀性很強。

定睛一看,作者,梁卓明。

又是他。

季詠恩無語凝噎。

可是再一想,又覺得耐人尋味。他正大光明地在片場偷拍她,還寄來照片挑釁,對片場發生的事應當十分清楚才對,明明稍一加工就能寫出吸人眼球的爆料文章,卻選擇編出這麽離奇的東西,目的是什麽?

她真的很好奇。

他為什麽只寄了那一次照片?為什麽之後不再寄?怎麽混進錄影廠的?為什麽寫這樣一篇文章?

全部都好奇。

可是對方沒有再寄照片來,有心聯系也沒有理由——難道還真要聯系嗎?!她趕緊讓腦中念頭及時剎車。藝人和狗仔私下聯絡能有什麽好下場!

她不再想梁卓明,也不再想《西周刊》,專注工作。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很輕松——去錄音棚錄制書信聲音,和其他演員一起拍攝宣傳海報,錄制寶石臺即将開播的電影宣傳欄目。對比劇集拍攝時的工作強度,這些工作簡直像休假。

拍攝海報是殺青之後她和鐘婉玲第一次見面。鐘婉玲勉強和她打了招呼,僅限于此。可是在拍攝中總是能隐隐約約聽見女人的哭喊聲,又尋不到聲源,逼得鐘婉玲不得不主動破冰:“詠恩,這裏是不是鬧鬼……”

她是不想和季詠恩再産生太多聯結,可郭兆華更讓她讨厭,去問他只會被他鹹豬手:“你來我懷裏就不怕了。”

偏偏郭兆華是人氣很高的前輩,她不能撕破臉。天知道他确定離巢她有多開心。

兩害相權取其輕,只能來求助季詠恩了。

季詠恩不知道自己是那個更輕的害:“你怕鬼啊?”

“你不怕?”

“你要是害怕就離我近一點。”她看鐘婉玲吓得戰戰兢兢還有幾分可憐,“我不怕的,我半夜一個人在客廳看《鬼打牆之終極猛鬼鬥》。”

“那部我看過!!”鐘婉玲壓低聲音驚叫一聲,“我吓個半死,看完夜裏甚至不敢起來喝水!”

突然,女人的哭喊聲變大了。

“明明跟我說是拍時裝廣告的!你們騙我!”

季詠恩和鐘婉玲正并排坐在牆邊,這下聽得十分清晰。鐘婉玲蜷起四指只伸出拇指,朝向身後牆壁:“似乎是隔壁棚。”

她如釋重負地松懈下來,肩膀跟着矮了幾分:“不是鬼就好……”

說着,她頓了頓,有幾分唏噓:“被騙來脫衣服的吧。年輕女孩識人不清好容易上當受騙的……”

季詠恩沉默着。

這聲音尖銳明亮,她認識。

不久之前,就是這聲音口不擇言地罵她,北姑滾回家去。

她悄悄站起身出門,循着聲音走到隔壁,門虛掩着,她推開一道縫往裏看,一盞孤零零的攝影燈照着正中一張白色背景布,布前圍了四五個男人,有扛着攝像機的,有打光的,似乎都只是尋常拍攝配置,只有幕前的模特不尋常。

她上半身光裸着,扯爛的衣服扔在地上。

是林芷欣。

季詠恩幾乎沒能第一眼認出她來。她瘦了很多,顴骨突出來,原本臉頰還有幾分嬰兒肥,這下子消失殆盡,本來就尖的小臉變得更尖更小。

她的雙臂緊緊護在胸前,想突出重圍,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這些男人的封鎖,數次想逃離,又數次被推搡着回到中間,哭喊着“我不拍”,哭得嗓音都變形。

“合同都簽了,白紙黑字,你自己簽的名字,現在說不拍,你當公司開善堂啊?養着你吃閑飯是不是?”

“我沒有簽!”

正中央的光頭男人上去拉扯她的手臂,她無處閃躲,還是被抓住了,力氣又不夠大,眼看手臂要被扯開,季詠恩猛地推開門。

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打過來,光頭短暫松開手,面色不善地盯着季詠恩:“別多管閑事。”

鐘婉玲一路跟着她過來,藏在她背後,稍微探出頭看了兩眼又縮回去,也想說這句話,暫且沒有開口。

林芷欣抓住機會,在這個空當跑向窗臺。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時,她人已經坐在了窗沿上:“我不拍!你們再逼我,我就從這裏跳下去!”

光頭冷笑着步步逼近:“跳,你跳,正好你也沒穿衣服,你現在跳下去摔死,我們馬上從窗戶往下拍,豔星寫真出不成,豔屍寫真也能賣,有的是人愛看!”

林芷欣精神已到崩潰邊緣,随着光頭逼近不住搖頭,瘦弱的身體在窗沿上搖搖欲墜。

鐘婉玲在身後季詠恩的衣角小聲提醒:“喂,別多管閑事啊,和記的人啊!他們可不認陳生的面子,更不認你!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嗎?”

季詠恩沒應聲,定定心神,沖着林芷欣遙遙喊話:“跳吧!快跳!”

林芷欣驚恐地看向季詠恩。

她不想死!季詠恩就這麽記仇?她已經這麽慘了,還要來落井下石?一起來逼她死?!

她顫抖愈發劇烈,心知自己今天注定無法幸免,要麽跳樓摔死保全名聲,要麽脫下尊嚴保全性命——她若肯委曲求全,當初面對季詠恩就不會逞一時口舌之快了!她是心高氣傲的人,一直都是。

她眼一閉,心一橫,身子一歪,從窗口栽了下去。

光頭沖到窗邊探出身子往下看,季詠恩飛快往樓下跑。鐘婉玲怕被這些大漢抓住責問,也匆忙跟着往下跑。

林芷欣摔在草坪上,左邊小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。季詠恩氣喘籲籲地跑過來,脫下外衣蓋在她身上,回身沖着鐘婉玲喊:“搭把手!”

鐘婉玲擡頭看樓上,光頭還在窗口,似乎沒有追下來的意思,但始終死死盯着她們。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,與季詠恩和林芷欣保持距離,但轉回頭看見林芷欣哭得撕心裂肺,心一橫,上前幫季詠恩架住她勉力往前走,面色萬分焦急,口中不住催促:“快走!快走!一會和記的人追上來怎麽辦!快走!快走啊!!”

她怕鬼,怕窮,怕黑幫,怕報複,季詠恩為何什麽都不怕?

季詠恩怕。黑幫斑斑劣跡她亦有所耳聞,用槍指着明星的頭逼明星去零片酬拍洗錢爛片,當紅明星也是想打便打,想綁便綁,橫行霸道毫無顧忌,陳仲謙同黑幫人士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,旗下藝人才能幸免于難。

說白了,耀星的藝人,也是有黑幫罩的,但不是和記,鐘婉玲說得對,和記不會認她的面子,強出頭只會将自身也搭進去。當時情境她絕無可能走進攝影棚将人帶出來,林芷欣想脫離,只能跳樓。窗戶在樓的背面,下面有草坪,她來過這邊不止一次,還記得。

她是武師啊。

做武師的時候,她曾發現兩件事。

一,人的膽量越練越大,從一開始滾山坡都害怕,到後來兩層樓高眼也不眨往下跳。

二,跳樓不會死,至少兩層樓的高度不會死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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